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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製漢語(日語:和製漢語/わせいかんご,羅馬化:wasei-kango)是在日本以漢字構詞法形成的一類日語詞彙,讀音通常以漢字音讀為主。名稱中的「漢語」來自日語詞彙分類中的「漢語」(日語:漢語,羅馬化:kango),指以漢字音讀構成的日語詞彙,和作為語言的「中文/漢語」是不同概念。

和製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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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語寫法
日語原文和製漢語
假名わせいかんご
平文式罗马字wasei-kango

和製漢語日語:和製漢語わせいかんご羅馬化:wasei-kango)是在日本以漢字構詞法形成的一類日語詞彙,讀音通常以漢字音讀為主。名稱中的「漢語」來自日語詞彙分類中的「漢語」(日語:漢語羅馬化:kango),指以漢字音讀構成的日語詞彙,和作為語言的「中文/漢語」是不同概念。

狹義的和製漢語主要指在日本以漢字構詞法新造的詞形。較廣義的研究也包括沿用古典漢語舊詞、在近代日語中取得新構詞關係或用來對譯外來概念的詞。

日本古代、近世和近現代的語彙史中均可見和製漢語。其中部分詞語後來傳入中文及其他東亞語言,其傳播、接受與爭議也是相關研究的主題。

定義與範圍

日語詞彙中的分類

日語詞彙通常按來源分為和語、日語中的漢語詞、外來語和混種語,這種分類在日語詞彙學中稱為「語種」。日語中的漢語詞既包括從中文借入的詞,也包括在日本形成的和製漢語。國立國語研究所的日語詞彙標註規程把和製漢語歸入這一類別,並以「大根だいこんdaikon」「返事へんじhenji」為例。

日本辭典將和製漢語定義為在日本組合漢字形成的熟語。語彙史研究還會依詞形、字音、漢籍出典、構詞關係和意義變化,考察日本形成詞語的不同方式。

與中文裡的日語借詞的關係

和製漢語按詞語在日語中的形成方式界定。中文裡的日語借詞則按詞語由日語傳入中文的借用關係界定。兩類詞彙有部分重疊,關係如下:

和製漢語與中文裡的日語借詞
和製漢語
中文裡的日語借詞
未傳入中文的和製漢語 兩者交集 中文裡的其他日語借詞
小森和子研究中,經中文母語者判定為中文不使用的日本二字漢字詞
例:
交番こうばんkōban
改札かいさつkaisatsu
祝日しゅくじつshukujitsu
在日本形成為翻譯語,後被中文吸收的漢字詞
例:哲學、音符、音域
漢字表記的和語借形,例如:
  • 場合(ばあいbaai
  • 取消(取り消しとりけしtorikeshi
  • 取締(取り締まりとりしまりtorishimari
  • 見習(見習いみならいminarai

日語中的外來語當字借形、音譯等,例:瓦斯、俱樂部(クラブkurabu)、卡拉OK

按日語內部的造詞來源界定 同時符合兩種界定 按詞語傳入中文的傳播關係界定

分類框架及其局限性

研究史背景

山田孝雄在研究日語中的漢語詞時,分別討論由漢語產生的日語詞、「日本製漢語」(日語:日本製の漢語nihon-sei no kango)及「和漢混合詞」。陳力衛則以和製漢語為中心,從古代至近代考察其形成、構詞和範圍。

範圍分類

陳力衛以詞的形態和意義為判別標準,將和製漢語分為「日本獨立創造」(日語:日本独自の創出nihon dokuji no sōshutsu)和「源自中文既有詞形」(日語:中国語出自chūgokugo shutsuji)兩大類,並進一步列為五種類型。前三種類型以詞形在日本的形成為主,後兩種類型處理源自中文的詞形在日語中發生的結構或語義變化。

前三類包括原有和語的漢字表記由訓讀轉為音讀、漢字在日本形成特有的組合或表記,以及幕末以後形成的漢字譯詞。後兩類包括既有詞形在日語中取得新的構詞關係,以及古典詞形用來對譯西方概念。

分類範圍的評議

田島優從日語語種分類出發,主張採用漢字字音是歸入日語中的漢語詞的必要條件,並對陳力衛把熟字訓、湯桶讀法、重箱讀法和訓讀語納入其所稱的「日本漢語」這一廣義類別的處理持保留意見。田島把以漢字書寫的詞視為表記上的分類,與日語詞彙按來源所作的分類分開處理。原有和語改用音讀後形成的詞則可歸入和製漢語。

漢籍已有詞形而在日語中取得新義的詞也有不同處理方式。陳力衛選擇排除隨日語接受而逐漸發生的單純語義變化,把因日中構詞關係不同而形成新義的詞列入和製漢語。古典詞形在近代日語中確立新的概念義後,也會納入和製漢語的廣義討論。

陳力衛以「我慢がまんgaman」「退屈たいくつtaikutsu」「挨拶あいさつaisatsu」「馳走ちそうchisō」「料理りょうりryōri」「勉強べんきょうbenkyō」等詞為例,說明源自中文的詞形在日語中可能發生較大的詞義變化,這類變化通常作為個別詞語的歷史處理。

中央研究院的漢語新詞資料庫把古典漢語已有、在日語中取得新義後又傳回中文的詞列為「回歸詞」,例如「經濟」。

相關詞語傳入中文後的主述結構、連用修飾結構和接辭構詞,也是陳力衛討論的研究問題。

判定與詞源考證

沈國威為《中日近代新詞詞源詞典》提出的編纂方案,記錄詞形及意義的變遷,並考察詞語的初出、造語者、理據、傳播、定着與變容。方案採集中文典籍、漢譯西書、日語譯著及雙語辭典,按時代順序整理書證。

在這項編纂方案中,同形詞的最早書證需要結合當時詞義解讀。詞形的早期出現可以確立目前所知的使用年代,造詞者和傳播方向還需比較中日文獻、雙語辭典、對譯關係、語義演變、流布和定着。中央研究院的漢語新詞資料庫指出,新史料可能改變個別詞的最早書證及借詞分類。該資料庫也介紹沈國威提出的「激活詞」,指原在中文裡使用率較低、受到日本影響後開始頻繁使用的詞。

與近代漢字新詞的關係

16世紀末以後,來華傳教士把西方事物與概念介紹到東亞,漢字文化圈由此形成近代新語和譯語。沈國威介紹的詞典編纂方案分別採集中文典籍、漢譯西書、日語譯著及英華、華英、英和、和英辭典,用以考察個別詞語的初見、語義變化、傳播與定着。

近代中日詞彙交流包括中國形成後傳入日本、日本形成後傳入中國,以及由兩地共同參與形成、定型或回流的詞語。沈國威把主要在中國產生、後來傳入日本的新詞和譯詞稱為「中國新詞」。

胡新祥以「近代新漢語」指近代中日兩地為翻譯西方新概念而創製的漢字詞,並按創製地,將中國創製的詞稱為「華製新漢語」,日本創製的詞稱為「和製新漢語」。

歷史

古代至近世

日語並無本土創制的文字體系,其早期書寫以借用漢字為基礎。現存材料顯示,5世紀的銘文已用漢字記錄日本人名和地名,日語書寫約於7世紀中葉逐漸普及。上代文獻中的漢字同時作表語和表音使用:前者按字義記錄日語詞,後者借漢字讀音記錄日語音節。《萬葉集》常混合兩種方式,例如卷五第886首以「久佐くさkusa」表記意為草的和語。

漢字字音進入日語後,既用於借自古代漢語的詞和語素,也成為日本內部構成和製漢語的材料。

玉村文郎列舉「火事かじkaji」「日当にっとうnittō」等詞,指出它們由和語表達取得漢字表記後改用音讀,從而形成和製漢語。例如,「火の事ひのことhi no koto」形成「火事かじkaji」(中文意為火災)。

日語也利用漢字為日本特有的概念、制度和事物構成詞語。劉明、鷲尾紀吉將日語「介錯かいしゃくkaishaku」「芸者げいしゃgeisha」「三味線しゃみせんshamisen」列為此類例詞,其中陳力衛又將「介錯かいしゃくkaishaku」列入「漢字的和化」一類和製漢語。

中山緑朗研究《御成敗式目》的用語時,將其中一批在日本形成的詞語與平安、鎌倉時期的土地支配和訴訟制度聯繫起來。他將「当知行とうちぎょうtōchigyō」和「不知行ふちぎょうfuchigyō」列為和製漢語中的字音語。前者指對土地的實際支配,不論支配者是否具有合法權利。後者在《御成敗式目》中指雖有領地支配權,卻因某種原因無法行使的情況。

中山也以「落居らっきょrakkyo」說明和語表達轉為字音語的情形,認為它是將「落ち居るおちいるochiiru」改用音讀形成的詞。在《御成敗式目》中,「落居」表示回復平常狀態。

既有漢語在日本的發展也包括語義的變化。中山將「扶持ふちfuchi」列入「和化漢語」:它在《孟子》中意為互相幫助,中世以後在日本產生經濟援助、給予俸祿而收為家臣等用法。《山川日本史小辭典》指出,戰國末至江戶時代,「扶持」用於下級家臣的薪給。江戶時代又主要指部分武士獲給的米穀。

中山認為,《御成敗式目》中不少土地支配與訴訟用語因與當時制度密切相連而逐漸少用。另一些詞則因保有較一般的意義,或在後來發展出與日常生活相關的意思,而繼續使用。

近代的多向交流

晚清石印畫報《点石斋画报》中的「電報」「電氣」等近代詞語。

明末以來,來華傳教士以漢文介紹西方知識。19世紀的中文西學書和英華、華英辭典記錄了大量近代概念的漢字譯名,其中一部分後來傳入日本。日本也經由蘭學翻譯西方著作。例如,箕作阮甫翻譯荷蘭語地質學書,並使用「地質學」作為譯名。

中文西學書和英華辭典傳入日本

1872年出版的英漢辭典《英華萃林韻府》(英語:Vocabulary and Handbook of the Chinese Language)中,「China」與「中華」、「People」與「人民」相對應。
1847年出版的《英漢詞典》(英語: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中,「People」與「人民」相對應。

1855年在華英國人合信著作《博物新編》中含有一批具有近代特徵的詞彙,包括「氣壓、差異、流動、牽引、汽車、電氣、蒸氣、機器、軌道、幻影、貨物、電機、航海、隧道、工程」。《博物新編》等漢譯西書和英華辭典後來傳入日本,其中的新詞和譯詞成為日語接受的材料,羅存德《英華字典》亦影響日本近代英和辭典的編纂與譯詞形成。

清廷於1862年設立同文館等翻譯機構以後的時期,被視為西學新書翻譯的另一階段,《萬國公法》、《格物入門》、《三角數理》、《化學鑑原》、《地學淺釋》等譯書亦被列舉為代表。時任日本外務省官員柳原前光購回江南製造局所譯書十餘種,供翻譯教科書和同類學科書時參考。江南製造局及其翻譯館在19世紀後半譯介西學,《地學淺釋》後來傳入日本,並於1881年出版和刻本。

《地學淺釋》的英文底本是英國地質學家查爾斯·萊爾1865年第六版《地質學綱要》(英語:Elements of Geology)。華蘅芳和瑪高溫把geology譯為「地學」。譯者沿用既有中文名稱,並以意譯或漢字音譯處理術語。武上眞理子指出,「地學」也可指較廣的地球科學範圍,日本明治時期曾就「地學」和「地質學」兩種譯名展開討論。譯本刪去了始祖鳥化石發現及命名經緯等部分內容,也調整了原書關於生物變化的若干論述。當時中國的評論既肯定該書內容,也批評譯文及譯語難懂。在日本,東京大學理學部、工部大學校將該書收入圖書館作參考書。清末中國新式教育興起後,一些學校採用該書為教材,南京礦路學堂即為一例。其和刻本也列入康有為《日本書目志》,該書其後在中國多次收入叢書重新刊行。

在西方編纂漢外辭典的歷史中,張西平列舉了馬禮遜《華英詞典》、衛三畏《英華韻府歷階》及麥都思《英漢詞典》等 19 世紀代表性著作。

馮天瑜列舉了下表五部辭典收錄的部分漢字譯詞。他並指出,其中麥都思、羅存德與盧公明的三部辭典傳入日本後,曾被幕末至明治時期的英和、和英辭典借鑑。下表依馮文整理。

馮天瑜列舉的十九世紀漢外辭典漢字譯詞
辭典及年代 文中列舉的部分漢字譯詞
馬禮遜《華英字典》第三部分《英漢詞典》(1822) 使徒、鉛筆、交換、審判、法律、水準、醫學、自然的、新聞、小說書、風琴、精神、單位
衛三畏《英華韻府歷階》(1844) 文法、新聞紙、金剛石、內閣、領事、碼
麥都思《英華字典》(1847-1848) 直徑、本質、知識、機器、幹事、物質、平面、白金、偶然、教養、交際、天主、默示、同情
羅存德《英華字典》(1866-1869) 蛋白質、銀行、想像、保險、自由、文學、元帥、原理、右翼、法則
盧公明《英華萃林韻府》(1872) 電報、電池、光線、分子、地質論、物理、光學、動力、國會、函數、微分學

蘭學與明治時期的學術譯詞

《解體新書》的卷首圖
1774年《解體新書》的卷首圖。

1774年出版的《解體新書》使用「神経しんけいshinkei」翻譯荷蘭語中表示神經的詞。小川鼎三根據杉田玄白致建部清庵的書信,說明這個詞取「神氣」的「神」與「經脈」的「經」組成。玄白在信中也解釋,採用「經」字是為了與動血脈區別。在此之前,日本曾以其他名稱或音譯表達這一概念。

化學元素的譯名也經歷了選擇與競爭。菅原國香、板倉聖宣指出,宇田川榕菴創製了以「素」結尾的一組元素名,包括「水素すいそsuiso」(氫)和「酸素さんそsanso」(氧)。明治時期,一些化學家進一步嘗試以「素」為所有非金屬元素命名,但這種方式只在部分元素名中固定下來。清水卯三郎於1874年《ものわりのはしご》改以和語及平假名表記大部分元素名的嘗試,也未普及。

哲學領域的譯詞則由個別學者的著述逐漸匯入專門字彙。朱京偉認為,西周的譯語奠定了近代日本哲學用語的初步基礎,1881年《哲學字彙》初版既承接其用語,也提出許多新譯詞。朱將1881至1902年視為哲學用語大量形成的時期,並以其後哲學辭典陸續出版的情況,考察這批用語的形成。

學術用語進入一般語彙

1881年《哲學字彙》初版第6至7頁,並列英語詞條與漢字譯語。

真田治子將1881年《哲學字彙》收錄的學術漢語與明治以後的報刊及現代基本語彙表對照,考察學術用語進入一般語彙的過程。她的研究材料包括中國既有詞、江戶時期已有的學術詞及明治時期形成的譯詞。真田推測,這批學術漢語在明治初期迅速進入一般使用,約1900年前後進展趨緩,部分詞語其後成為現代日語的基本詞彙。

朴均轍比較《哲學字彙》初版E部的119個二字漢語與前後出版的英和辭典,發現其中與1873年《附音挿図英和字彙》初版(朴均轍簡稱「字彙初版」)相同的譯詞有40個,與1882年《增補訂正英和字彙》相同的則有114個。他據譯詞的增補情況,認為後者受到《哲學字彙》的影響。

情報じょうほうjōhō」(消息、資訊)進入報刊的過程,見於小野厚夫對明治時期新聞的調查。1894年11月29日《日本》在隨軍記者的記事中引錄軍方命令,使用了「情報」。翌日該報刊登大本營消息時再次使用此詞,《萬朝報》和《時事新報》刊登同一消息時,分別改成「諸報」和「報告」。小野指出,這個詞其後主要出現在戰爭、動亂及災害報道中,到日俄戰爭前夕已頻繁見於報紙,成為新聞用語。小野也考察了「情報」被一般日語辭典收錄後的釋義。1904年《新編漢語辭林》及1907年《辭林》等書已收錄此詞,主要以事情的消息、報知或報告加以解釋。他指出,這些釋義使用的範圍較先前的軍事用語廣泛。

日本譯詞傳入中文

明治時期,日本學者善用漢字語素翻譯西方的政治、科學與社會概念,新造詞形,也為古典詞彙賦予新的專業涵義。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中國赴日留學生人數增加。1902至1904年間,由日文譯入中文的作品佔當時中文譯著的62.2%。中文在此時期大量採借了日本為翻譯西方學術及抽象概念所構成的漢字複合詞,這些詞彙後來成為現代漢語的一部分。

小椋秀樹另以「哲學」「社會」「音符」「音域」等詞說明日本譯詞在中文裡的接受。

傳入東亞其他語言

近代東亞共享漢字書寫系統,有助於日本使用的近代漢字詞向朝鮮語越南語傳播。其中,借入朝鮮語的漢字詞可依朝鮮漢字音讀出。

韓語

近代日本漢字詞早在日本正式吞併朝鮮半島之前,就已出現在朝鮮語文獻中。學者張元哉以 1895 年的《國民小學讀本》以及 1896 年《獨立新聞》(4 月 7 日至 6 月 30 日共 37 天)為調查對象,在提取出的 3,621 個朝鮮語漢字詞中,確認有 2,393 個與同時期的日語詞彙同形。隨後,他針對其中 2,290 個同義詞進行中、日、朝三國文獻用例的比對,最終判定有 229 個詞極可能源自日本的創製。

下表列出近代概念的借入例子,包括新詞及既有漢字詞所增加的近代詞義;各詞均依朝鮮漢字音讀出。

和製漢語傳入韓語的例子
漢字詞形 借入形式與讀音 引進的詞義 引進情況與文獻
社會 사회
sahoe
社會 Heinrich列舉的日本近代漢字詞借入例。
警察 경찰
gyeongchal
警察
主義 주의
juui
思想、學說或主張
出發 출발
chulbal
啟程 張元哉將其列為日本製漢語,並以19世紀末《獨立新聞》的用例考察其傳入。
發行 발행
balhaeng
出版、發行刊物 1896年《獨立新聞》已有出版報紙的用例。張元哉將這一詞義歸為日本傳入的新義。
發明 발명
balmyeong
創造新事物 1895年《國民小學讀本》已有此義。張元哉將其歸為日本傳入的新義。

借入後,部分詞的意義逐漸分工:啟程之義由「出發」承擔,「發行」用於出版。「發明」與「發見」(발견balgyeon)則分別表示創造新事物與發現既有事物。

越南語

越南語原有由古代漢語借入的漢越語詞彙層。19世紀至20世紀又接受了一批日本所造的近代漢字詞,借入後依漢越音讀出。其中有些詞經中文轉入。岩月純一對越南《科學名詞》的研究亦指出,日本術語對越南語詞彙有直接影響。

和製漢語傳入越南語的例子
漢字詞形 借入形式與讀音 引進的詞義 引進情況與文獻
自由 tự do 自由 19至20世紀引進的近代漢字詞。
社會 xã hội 社會
科學 khoa học 科學
原子 nguyên tử 原子
共和 cộng hòa 共和政體 經中文轉入。
經濟 kinh tế 經濟
美術 mỹ thuật 美術

1942年,Hoàng Xuân Hãn出版《科學名詞》(越南語:Danh từ Khoa học),比較法文和中文的數學、物理、化學、力學及天文術語,以制定越南語對應詞。他在序言中也提及參考日本的專科辭典和教科書。岩月純一將此視為日本術語直接影響越南語詞彙編纂的文獻證據。

借入後也有詞義與詞序的調整,例如「bác sĩ」(博士)在現代越南語中指醫師。阮廷賢與阮俊強比較1932年及2003年的兩部越南語辭典,兩部辭典所列「自然科學」的形式分別為tự nhiên khoa họckhoa học tự nhiên。兩位作者將後者的詞序視為適應越南語中心語在前的結構。

構詞與翻譯

近代譯詞的形成方式

高野繁男透過1810年的《譯鍵》(日語:訳鍵Yakken)至1881年的《哲學字彙》(日語:哲学字彙Tetsugaku Jii)等資料,探討近世至明治初期和製漢語的造詞機制與演變。真田治子將高野於序章說明的翻譯方式概括為四類:既有詞替換、借用或轉用、音譯、以及新造語,用以說明近世與近代日語在吸收西方概念時形成日語譯詞的具體途徑。

不過,真田治子亦對該研究提出幾點反思:

  1. 切分標準未臻明確:高野將分析單位稱為「詞的構成要素」(日語:語基ごきgoki,英語:stem),但其具體的切分方針仍有待補充說明。
  2. 歸類過於單一:近代翻譯往往同時兼具借用、轉用與造語等多重性質,單一歸類難以完整還原詞彙的形成過程。
  3. 缺乏中間過程的歷時調查:若僅比對近世、近代的原始資料與現代資料,不足以說明詞語究竟如何消失或存續,仍需補足中間時期的歷時演變。造詞方式與詞語能否存續之間,也難以給出統一的解釋。

譯名的選擇與修訂

近代日本翻譯西方概念時,同一概念可有不同的譯名。山田貞雄以英語philosophy(哲學)為例,指出譯者和文獻曾使用「窮理学きゅうりがくkyūrigaku」「希哲学きてつがくkitetsugaku」等名稱,後來通用的譯名為「哲学てつがくtetsugaku」。

朱京偉比較《哲學字彙》各版的譯語,指出英語aesthetics(美學)在初版、再版中譯為「美妙学びみょうがくbimyōgaku」,第三版改用「美学びがくbigaku」。

構詞成分與系列造詞

近代漢語詞彙的擴充,也涉及構詞成分的反覆運用。朱京偉比較蘭學文獻與在華傳教士的西學著作,指出三字詞可分為前部二字與後部一字兩個部分。在所考察的傳教士資料中,中文已有這種構詞功能。蘭學文獻受到其影響,同時加強了後部一字成分的造詞功能,使同一成分能與不同的二字語基結合,形成一組相關詞語。

例如,蘭學文獻中的「海水浴かいすいよくkaisuiyoku」(海水浴)與「蒸気浴じょうきよくjōkiyoku」(蒸氣浴)都在二字語基後接「浴」。更換前面的成分,便構成不同的詞。朱京偉將「浴」列為這類後接成分的例子,並指出這兩個詞也見於現代中文。

朱京偉發現,部分成分的用例集中於一兩種著作,因此認為其使用仍較受作者個人及著作專業領域影響。

構詞方式與代表例詞

以下兩表依陳力衛的分類,先區分「在日本形成的新詞形」與「源自中文既有詞形」兩大類,再按形成方式排列例詞。「在日語中形成的新組合或表記」之下,另分漢字的和化、同音改寫、省略、和語式構詞及接辭構詞。第一組原詞及表達附漢字表記、現代假名與羅馬字,〔〕內保留文獻所用的歷史假名。「-」表示本表未列出借入對應詞。

在日本形成的新詞形
細分類型 日語例詞及讀音 中文釋義 形成過程 傳入中文後的對應詞
(一)和語表達形成的詞
大根
だいこんdaikon
白蘿蔔 大根おおねおほねōne
白蘿蔔
大根
-
返事
へんじhenji
答覆、回信 返り事かえりごとかへりごとkaerigoto
答覆
返事
-
心配
しんぱいshinpai
擔心、掛念 心を配るこころをくばるkokoro o kubaru
留心
心配
-
立腹
りっぷくrippuku
生氣、發怒 腹が立つはらがたつhara ga tatsu
生氣
立腹
-
改札
かいさつkaisatsu
驗票,也可指驗票口 札を改めるふだをあらためるfuda o aratameru
查驗票券
改札
-
挙式
きょしきkyoshiki
舉行儀式,常指舉行婚禮 式を挙げるしきをあげるshiki o ageru
舉行儀式
挙式
-
引率
いんそつinsotsu
帶領、率領一群人 率いるひきいるひきゐるhikiiru
帶領
引率
-
推量
すいりょうsuiryō
推測、推斷 推し量るおしはかるoshihakaru
推測
推量
推量
出張しゅっちょうshutchō 出差 出張るでばるdebaru出張 -
(二)在日語中形成的新組合或表記
1. 漢字的和化
使用日本造字,或運用漢字在日語中發展的字義構詞。
甲状腺こうじょうせんkōjōsen 甲狀腺 使用日本創造的漢字「sen」。該字以肉旁與「」組合,表示分泌液體的器官。 甲狀腺
労働ろうどうrōdō 勞動、工作 使用日本創造的漢字「」,由人旁與「」組合,表示工作。 勞動(近代詞義)
画鋲がびょうgabyō 圖釘 使用日本創造的漢字「byō」,表示圓頭較大的釘子,《漢字ペディア》以「画鋲」為用例。 -
返済へんさいhensai 償還債務或歸還物品 關鍵用字為「」。日語済むすむsumu有完結、辦妥之義。田島優介紹陳力衛的研究時,以「」為漢字取得日語字義後參與構詞的例子。 -
稼動かどうkadō 勞動,或機器運轉 」原有種植穀物、收穫之義,在日語中又用來表示稼ぐかせぐkasegu(工作謀生),用義擴展至農事以外。「稼動」使用其工作之義。 -
介錯かいしゃくkaishaku 為切腹者斬首以結束其痛苦 kai」在此有幫助、陪伴之義。「介錯」早期用例指陪伴照料,後亦用於為切腹者斬首。 -
若輩じゃくはいjakuhai 年輕人,或經驗不足的人 」在日本取得若いわかいwakai(年輕)之義,並有將「弱輩」改寫為「若輩」的用法,用以指年輕人或經驗不足者。 -
2. 日語裡的同音改寫
以日語讀音相同的漢字替換舊表記。
要請
ようせいyōsei
請求、要求 邀請要請 -
年配
ねんぱいnenpai
年齡,也可指年紀較大 年輩年配 -
選考
せんこうsenkō
選拔、甄選 詮衡選考 -
丁重
ていちょうteichō
鄭重、有禮貌 鄭重丁重 -
技量
ぎりょうgiryō
技能、本領 技倆技量 -
丁寧
ていねいteinei
有禮貌,或細心、仔細 叮嚀丁寧 -
了見りょうけんryōken 想法、思量 料簡了見量見(均讀作りょうけんryōken)。 -
詮索せんさくsensaku 查究、探問 穿鑿詮索 -
3. 省略 発禁はっきんhakkin 禁止出版或發售 発売禁止はつばいきんしhatsubai kinshi
縮略時,取「発売」「禁止」各自的首字。
-
時効じこうjikō 時效硬化(材料學),指合金隨時間經過而硬化。 時効硬化じこうこうかjikō kōka
省去「硬化」,簡稱「時効」。
-
重文じゅうぶんjūbun 重要文化財的簡稱 重要文化財じゅうようぶんかざいjūyō bunkazai
縮略時,取「重要」「文化財」各自的首字。
-
民放みんぽうminpō 民營廣播或電視 民間放送みんかんほうそうminkan hōsō
縮略時,取「民間」「放送」各自的首字。
-
4. 和語式構詞 直行ちょっこうchokkō 直接前往 語義可展開為まっすぐに行くまっすぐにいくmassugu ni iku(筆直前往),說明行進的方式。 -
楽勝らくしょうrakushō 輕鬆取勝 語義可展開為楽に勝つらくにかつraku ni katsu(輕鬆取勝),說明取勝的方式。 -
酒造しゅぞうshuzō 釀酒 賓語在動詞之前的構造:前項「酒」是後項「造」的對象。語義可展開為酒を造るさけをつくるsake o tsukuru(釀酒)。 -
便乗びんじょうbinjō 搭便車,也指利用機會 《日語語言學與日語教育》將其列入含有日語「de」格、「ni」格關係的構詞類型。 -
5. 接辭構詞
在詞語後加上接辭,形成派生詞。
機械化きかいかkikaika 以機器代替人力作業 機械きかいkikai~化~か-ka,表示變成某種狀態。 -
可能性かのうせいkanōsei 可能性 可能かのうkanō~性~せい-sei -
日本式にほんしきnihonshiki 日本的方式或樣式 日本にほんnihon~式~しき-shiki,表示方式或樣式。 -
科学的かがくてきkagakuteki 科學的、與科學有關的 科学かがくkagaku~的~てき-teki,表示相關領域或性質。
朱京偉認為,中文的「的」在江戶後期(19世紀前半)傳入日語,主要媒介為宋元以來的禪宗、理學書籍及話本小說等白話資料。明治初年起又用於英日翻譯,逐漸形成日語的接尾詞用法。
-
(三)近代新造譯詞
哲学
てつがくtetsugaku
哲學 對譯英語philosophy 哲學
美学
びがくbigaku
美學 對譯英語aesthetics、德語Ästhetik 美學
喜劇
きげきkigeki
喜劇 對譯英語comedy 喜劇
抽象ちゅうしょうchūshō 抽象 對譯英語abstract 抽象
音符
おんぷonpu
記錄樂音的符號 對譯英語note 音符
音域
おんいきon'iki
聲音的高低範圍 英語對譯為rangecompass 音域
神経しんけいshinkei 神經 取「神氣」的「神」與「經脈」的「經」組成,譯荷蘭語神經一詞。 神經
国際こくさいkokusai 國家之間的 據「各國交際」造詞,對譯international 國際
美術びじゅつbijutsu 繪畫、雕塑等造形藝術 直譯英語fine arts等西方藝術用語。 美術
定義ていぎteigi 明確界定概念或詞語的意義 對譯英語definition 定義
源自中文既有詞形
細分類型 日語例詞及讀音 中文釋義 形成過程 傳入中文後的對應詞
(一)既有詞形形成新構詞關係
激動げきどうgekidō 劇烈震動或動盪 日語以「激」修飾「動」,屬副詞性成分與動詞性成分的組合。中文「激動」可指鼓動、觸動或感情衝動。 -
安置あんちanchi 安放,常指佛像或遺體 中文原為「安」「置」兩個動詞的組合,日語將「安」按「安らかに」(安穩地)理解,轉為修飾「置」的連用結構。 -
洋行ようこうyōkō 前往西方國家 日語以「洋」表示「行」的目的地,意為前往西洋。近代中文則以「洋」修飾表示商行的「行」,意為外國商行。 -
(二)古典漢語既有詞形取得近代新義
社会
しゃかいshakai
社會 古指酬神慶祝活動,近代對譯society 社會
経済
けいざいkeizai
經濟 古指經世濟民、治理國家,近代對譯economy 經濟
文化
ぶんかbunka
文化 古指文治教化,近代對譯culture 文化
共和きょうわkyōwa 共和、共和政體 古典詞形見《史記》,近代用於翻譯西方政體,後固定對譯republic 共和
民主みんしゅminshu 民主 古義為「民之主」(人民的統治者),近代取得「民作主」之義。經漢譯《萬國公法》傳入日本,西周《百學連環》(1870)以「民主之治」對譯democracy,解釋為眾人共同治理。 民主
革命かくめいkakumei 革命 古指天命更替、王朝易姓,近代對譯revolution 革命
観念かんねんkannen 觀念、心中的表象 原為佛教的觀察思念,近代用於對譯idea 觀念
文明ぶんめいbunmei 文明 詞形見《易經》,明治時期用於對譯civilization 文明
宗教しゅうきょうshūkyō 宗教 古指佛教或宗門的教法,近代對譯religion 宗教
福祉ふくしfukushi 社會福利 古指幸福,後用於公的扶助所帶來的生活保障。 福祉

「共和」的近代譯法於19世紀末由赴日留學生帶回中文。中文原有「民主」,20世紀初又借入「民主主義」譯語,參與近代詞義的分化。

同音詞的口語區分

高島俊男在《漢字與日本人》(日語:漢字と日本人羅馬化:Kanji to Nihonjin)中,以「家庭」「仮定」「過程」「課程」(日語讀音同為かていkatei)等同音詞為例,認為日語使用者通常能區分其意義,與理解語音時聯想到相應漢字有關。

日本文化審議會國語分科會指出,口語溝通中有時會採用特殊讀法來區分同音異義詞。例如,「市立」「私立」的通常讀音同為「しりつshiritsu」,可分別改讀為「いちりつichiritsu」、「わたくしりつwatakushiritsu」。「化学」「科学」的通常讀音同為「かがくkagaku」,其中「化学」可改讀為「ばけがくbakegaku」。

在中國的接受與爭議

清末,大量源自日本的新名詞隨同留學生與譯書湧入中國。張之洞、嚴復、林紓、章炳麟和彭文祖等人曾對這些新詞以及以日文為中介引進的新學提出強烈批評。黃克武把相關論爭概括為「新名詞之戰」。

1915 年,署名「將來小律師彭文祖」者出版《盲人瞎馬之新名詞》,在總論後逐項評論了 59 個受日語影響的用語,其討論涉及「權力」「義務」「法人」「經濟」「衛生」等詞。作者剖析這些用語的形式、詞義與用法,並就部分用語提出替代方案。下表節錄其中屬和製漢語的例子,包括日本新造的詞形及古典詞形在近代日語中取得新義的詞。表中的評價、改寫或解釋依彭氏所舉語境列出:

彭文祖對部分和製漢語的評價與改寫
和製漢語及書中語境 彭文祖的評價、改寫或解釋
積極的(進行、辦事) 急速
消極的(進行) 緩緩辦理、徐徐前進
具體(具體方法) 一定方法、明白方法
抽象(抽象文章) 空汎文章
目的 主眼
義務 認為「通順可取」,未提出替代詞。
要素 要件(重要條件)
經濟(「不經濟」的用法) 不合算(對買米例句中「不經濟」的解釋)

王汎森亦曾引錄這 59 個詞,並在2002年的文章中指出,其中一些詞已不再流行,但一大部分仍影響中文的造句作文。

為了抵抗日製譯詞,嚴復也嘗試自行創製或採用譯語,並積極參與清末的名詞審定工作。以下按文獻所述語境,對照嚴復譯語、和製漢語及現行通用中文詞彙。「和製漢語」欄包括日本新造的詞形及採用古典詞形的近代日語譯詞。

嚴復譯語與現行通用中文詞彙對照
英文(或原外文) 嚴復譯語 和製漢語 現行通用中文詞彙
aggregate
譯音取自total
拓都 団体だんたいdantai 團體
unit 么匿 個人こじんkojin
指構成人群的個人
個人、單位
nerve 涅伏 神経しんけいshinkei 神經
organism 官品 有機体ゆうきたいyūkitai 有機體
organizeorganization 部勒 組織そしきsoshiki 組織
sociology 群學 社会学しゃかいがくshakaigaku 社會學
logic 名學 論理学ろんりがくronrigaku 邏輯學
right(自然權利語境) 天直、民直
「權利」為中文譯詞經日本回流
權利

黃克武指出,這場譯詞之爭延續至民初,到了 1920 年代,多數日本譯名最終戰勝了嚴復等人的替代方案,在中國的出版物中廣泛使用。

陳力衛將相關近代漢字新詞的傳播路徑分為三類:

  1. 中國創造後流入日本:「電氣、電報、地球、銀行、化學、直徑、風琴」等。
  2. 日本取古典漢語詞對譯外來概念,再以新義傳入中國:「革命、文化、觀念、福祉、文明、經濟、社會、宗教」等。
  3. 日本創造後流入中國:「哲學、喜劇、郵便、美學」等。

詞源歸屬與公共討論

荒川清秀在評介孫建軍的詞彙史研究時,以「義務」說明古籍斷句對詞源判定的影響。佐藤亨曾將《中論》中相鄰的「義」「務」二字連讀,視為「義務」的早期用例。孫建軍則主張斷為「言朋友之義,務在切直以升於善道也」,把「義」與「務」分屬前後兩句,荒川贊同這一解讀。荒川指出,古籍出現相同字串,仍須核查是否構成同一詞語。對於孫建軍提出的「義務」可能按日語賓語在前的語序構成的解釋,荒川另持保留意見,提出省略或修飾結構等可能性。

「權利」的傳播則涉及譯詞形成與其後流通的不同階段。林来梵指出,丁韙良於1864年《萬國公法》中使用「權利」翻譯西方法律概念,這一譯詞其後傳入日本,為箕作麟祥等人在法律翻譯中採用。它在中國起初未廣泛流通,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又隨日本法律學的影響而受到重視。林以章宗祥於1900年經由日文譯介耶林的權利學說為例,說明日本對該詞在中國重新流行的作用。

宮田和子以19世紀英華、華英辭典重新核查高名凱、劉正埮《現代漢語外來詞研究》所列91個「純粹日語」來源詞,認為其中35個源自日語、49個原本出自中文,另有7個來源未定。她將判定的修正歸因於補充查閱早期雙語辭典及《漢語大詞典》收錄的文獻,並說明這項調查主要處理詞源歸屬,詞義變遷與中日相互影響仍有待研究。

針對「人文科學術語七成來自日語」、「離開日語借詞,中文便無法成立」,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只有『中華』來自中文,其餘都是和製漢語」等說法,陳力衛認為這些論斷缺乏具體的範圍與統計支持。他將這類討論與民族主義情緒聯繫起來,主張透過中日語言交流史進行具體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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