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鎬

丰镐遗址
作于西周中期的裘衛盉上金文「豐」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
地址	陕西省西安市
坐标	34°13′N 108°43′E / 34.217°N 108.717°E / 34.217; 108.717
分类	古遗址
时代	周
编号	1-143
认定时间	1961年

豐鎬（hào）是西周王朝在关中平原营建的两座都邑——丰京与镐京的合称。丰京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南沣河西岸，为周文王所建；镐京位于沣河东岸，为周武王所建，两京隔河相望，共同构成西周王朝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丰和镐为关中地区出现最早的全国性都城，也是西安建都史的开端，其作为国都的地位自武王延续至幽王，历时约二百五十余年。因镐京为武王所居、诸侯宗之，故西周亦以“宗周”称之。

周平王东迁洛阳之后，丰镐二都随之荒废，并逐渐演变为遗址。丰镐遗址地处秦岭北麓与渭水之间，地势南高北低，河网密布。其考古工作自1933年起步，经近百年调查与发掘，已确认两京故址范围：丰京遗址面积约六平方公里，镐京遗址残存约四平方公里。遗址内发现大型夯土建筑基址、制陶作坊、制骨作坊、车马坑及西周墓葬，出土青铜器、陶器等器物。1961年，丰镐遗址被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1年入选“中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

学者王震经考证认为，丰京因境内的沣河而得名；镐京之“镐”则源于甲骨文中的“蒿”字，其本义为蒿草。镐京之地称“蒿”，表明该地原为沣河岸边一片长满蒿草的高地。“蒿”作为地名始见于德方鼎，郭沫若最早指出“蒿”为“镐”的通假字，即指周武王所建的镐京。

丰镐地区南倚秦岭山脉的终南山，北临渭水，整体地势呈北低南高。该区域地貌可分为三部分：南段为秦岭北麓的浅山丘陵，中段为发育良好的黄土台塬及渭水南岸二、三级阶地，北段为低平的渭水一级阶地和潮湿的河滩地。丰镐地区河网密布，自西向东分布有涝河、泥河、灵沼河（泥河支流）、沣河、滈河、潏河等河道。这些河流多发源于南部秦岭山地，呈南北流向，将中段黄土台塬和渭河阶地切割为若干独立高地，包括郿坞岭、細柳原、毕原、神禾原等。沣河东岸有一块当地群众俗称高阳原的高地，为郡鄂岭高地的延伸。距今五、六千年以来，这些沿河高地成为古代居民理想的居住场所。其中，镐京位于沣河以东，丰京位于沣河以西。关于这两处都邑的具体方位，学者王世民基于文献记载和实地勘察等研究，认为镐京位于唐长安城西南，即郿坞岭以南、秦渡街道以北区域；丰京位于唐长安城以西，即昆明池附近。

周人在建立丰镐两都之前，兴起并发祥于泾河上游地区。至古公亶父时期，周人势力有所发展，遂由北向南扩张，越过东西走向的陇山余脉梁山，进入关中盆地西部，定都于周原地区的岐邑。此后，周人以周原为中心，逐步控制关中西部部分地区，势力持续增强。

随着周人势力壮大，其与黄河流域最高统治者商王朝的矛盾不断加剧。商王纣封周人领袖姬昌为“西伯”，承认其西部诸侯之长的地位。陕西省文物局原局长赵荣在其主编的《人文陕西》一书中指出，姬昌执政期间推行德政，争取民众支持，为日后灭商作准备，其具有战略意义的重要举措是将都城从关中西部周原迁至中部沣水流域，并在沣水西岸建立丰京。学者王震对此认为，国都选址宜具备大片平坦肥沃土地及背山面水的地理格局，以利经济发展、保障人口衣食并吸引人口集中于此地。丰京地处渭水支流区域，南倚物产丰富的终南山，周围为肥沃平原，且经崇国长期经营，开发基础良好。周人择此建都，首先因其地势高燥适中，水源丰富，东有沣河，西有灵沼河及湖泊；其次，渭、沣为关中大川，建都于此既无水患，又便渔猎，且可控制东西水陆交通，利于农业生产，同时也缩短了与商人的距离，形成对商的战略进攻态势。丰京位于沣河二级阶地，阶地高度约20米，地势平坦，距河较近，引水方便且不易受洪水侵袭，便于修建供排水系统以保障农业用水。相比之下，先周国都周原虽开阔肥美，但地处渭北，地势高亢，干旱少雨，易受旱灾，且境内畤沟河、美阳河的水流不及丰镐地区充沛；周人以农为本，丰京在农业与城市用水方面显然优于周原。此次东迁既因交通便利、便于调兵攻商，也因其自然地理条件更适于建都。与此同时，商纣王的暴政导致部分原附属于殷商的诸侯转而归附姬昌，进一步增强了周的实力。其后姬昌自称受命于天，称王，史称文王。文王未及伐商即去世，其子姬发继位，是为武王。

周武王继位后，随着丰京规模扩大及人口涌入，丰京范围较小，城市用地规模已不能满足发展需要，遂寻求新址。沣河以东的镐京地区地势开阔、土地肥沃，镐池为其中心区域，南有細柳原高地，北有高阳原（眉邬岭高地的延伸，呈西南至东北走向），形成一片开阔岗地，源自秦岭的沣河等三条河流流量丰富，构成镐京外围的天然界河与堑沟。武王遂迁都镐京，与西岸的丰京隔河相对。王震认为，迁都镐京既解决了人口问题，又完成了都城扩展，符合都城发展需要。然而，丰京并未因迁镐而废弃，仍保留宫殿宗庙区，建有重要的宗庙、宫室，历代天子常居于此，在西周二百余年间，周王常来此举行各种重要政治活动，尤其是祭祀大典和处理国政，丰京仍享有国都地位，在西周史上占据重要地位。丰镐地区由此成为西安建都史的开端；周人在此致力发展经济与社会，使都城成为当时全国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这一格局自武王至幽王时期延续约二百五十余年。然而到了公元前841年，丰镐两地爆发武装起义，申侯联合犬戎攻入丰镐，周幽王被杀；此后因周室衰落、丰镐残破，且处于玁狁、犬戎等势力威胁之下，继位的周平王于公元前770年东迁洛邑，丰镐两都遂随之衰败残毁，并逐渐演变为遗址。

1933年，北平研究院研究员徐旭生、常惠对丰镐遗址开展考古调查，是为该遗址最早期的考古工作。1943年，歷史語言研究所学者石璋如对传说中周都可能存在的地点进行实地考察，调查了秦渡镇北的灵台、兆丰桥、斗门镇（今斗门街道）北约五公里的丰镐村等地，发现了一些古代遗迹。

1951年春季，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陕西省调查发掘团对沣河东西两岸开展调查工作，由考古学家苏秉琦带队，参加者有石兴邦、王伯洪、白万玉、钟少林、魏聚元等人。在沣西采掘了马王村、客省庄北、客省庄西、海家坡西、冯村北五个地点，发现了一批早周和周代的灰坑、墓葬。在沣东采掘了斗门镇东、白家庄西、普渡村东、上泉北村北、洛水村西、洛水村北、镐京观后身等地点，发现了周代的灰坑和灰层等遗迹。

1953年秋，石兴邦率领考古研究所陕西调查发掘队对丰镐一带再次进行考古调查，队员有吴汝祚、胡谦盈和杨建芳。在新旺村（西王村）、大原村、冯村等地发现了周代陶片，在普渡村发掘了西周时期墓葬，并提出“惟有沣河中游，即由五楼到斗门镇这一个区域，地势较高，土地肥美，传说中周代的丰镐两京就在这个地区”.经过1955至1957年的发掘，考古工作者认为客省庄、张家坡、冯村、大原村、西王村、斗门、普渡村一段西周遗址分布密集的地方，可能比较接近于古代文献所指示的丰、镐所在的大致地点，但尚不能确认即为丰镐。

随后，通过1959至1963年五年的考古调查、钻探和发掘工作，初步弄清了丰、镐二京故址的具体位置、范围及中心区所在地，确认丰京故址位于今沣河中游西岸，东界以沣河为界，西界以灵沼河为界，北界在客省庄村和张家坡村北边，南界止于冯村、西王村和曹家寨南边陲，总面积约六平方公里，遗址中心部位即西周宫室建筑群位于客省庄和马王村之间的高地上。镐京故址位于沣河东岸，与丰京隔河相望，东界在昆明池西岸，西界在镐水故道东岸，北界在洛水村北，南界在斗门镇南边陲，残存面积约四平方公里，故址西周宫室区在洛水村一带。

1964年至2003年的四十年间，丰京都址的发掘工作因多种原因时断时续，且研究者偏重于墓葬发掘，遗址本身的发掘工作较少；镐京都址的发掘研究则基本处于停顿状态。丰京都址方面，1964年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沣西队在张家坡村东发掘了一批西周墓葬，其中一座墓葬形制较大，随葬青铜器9件，内有3件铜器带有铭文。

1975年10月至12月，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丰镐队恢复在丰、镐二京都址的工作，当时受条件限制未做发掘，工作重点为查看二京都址的破坏情况，为今后发掘做准备；此次调查的重要发现包括：在镐京洛水村北和丰京马王村北各发现一座西周夯土基址，在张家坡村东土公路南侧发现一座秦代夯土建筑基址，该基址北部被破坏，南部暴露于断崖上，基址顶部距地表约1米，东西长约30米，夯土厚度在1至1.3米之间，顶部残留有秦代板瓦碎片，瓦面饰绳纹，背面有麻点纹——这是首次在丰京遗址内发现秦代上林苑“离宫别馆”建筑遗存。1983年9月至1984年6月，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沣西队在马王村北地发掘遗址面积约2350平方米，清理出一座特大型夯土基址，东西长61.5米，西部南北宽35.3米，东部南北残宽约27.3米；该基址被一座西周晚期灰坑挖破，而基址下部则压着5座西周初期灰坑，推测基址可能建于西周初期后段或初、中期之交，毁于西周晚期前段，前后沿用约百余年。

进入1990年代，为完成“夏商周断代工程·武王伐纣年代研究·丰镐遗址的分期与断代”研究课题，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丰镐工作队于1997年春秋两季分别在马王村西和大原村北进行发掘。发掘者依据陶器器形的发展演变规律，将丰镐遗址的陶器分为六期并推断了各期年代：第一期为文王迁丰至武王伐纣之前的先周文化晚期阶段；第二期为西周初年武王至成王前期；第三期为成王后期至康王、昭王时期；第四期为穆王、共王时期；第五期为西周中期偏晚的懿王、孝王、夷王时期；第六期为西周晚期的厉王、宣王、幽王时期。

2012年至2013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丰镐队在新旺村西南发掘了两座西周晚期墓葬，并在大原村东南发掘了两座西周墓葬。这些墓葬属于郿邬岭以南区域内的中型墓葬，为研究西周盗墓史和丰京遗址聚落布局提供了新的资料。

2022年3月14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丰镐队在丰镐遗址大原村西南发现并发掘了一处西周制陶遗址，出土陶拍、陶垫、石刀、蚌刀等与制陶相关的小件器物400余件。据新华社报道，该遗址为丰镐遗址内已知最大的一处西周制陶遗址。此外，考古队副研究员付仲杨介绍，根据地层关系和出土器物类型学分析，该制陶作坊遗址的年代为西周晚期偏早阶段。从各遗迹单位出土的可辨器型数量、陶坯器类和烧流陶器的器类数量等来看，该遗址为专门烧制夹砂褐陶分裆疙瘩鬲的作坊。从发掘情况看，两种类型的陶窑均烧制夹砂褐陶疙瘩鬲；从出土夹砂褐陶疙瘩鬲的口径测量数据来看，其器形大小不一。

戴均良主编的《中国城市发展史》一书认为，丰、镐两城因地势低洼，现已无城垣基址可寻，但文献记载尚可窥其概貌。考古发现表明，丰京城内建有辟雍（举行朝会、命事之场所），并有“大池”、“湿宫”以及灵台、灵囿、灵沼等建筑。程大昌所著《雍录》载：“灵台遗址至贞观尚在，故魏王泰《括地志》曰：‘辟雍、灵沼，今悉无复处，唯灵台孤立高二丈，周围一百二十步’。”当时称丰、镐为“丰京”、“镐京”，“京”本义为高丘，“京师”意为高山而众居之地。说明丰、镐与“京”连称，一方面指其地处高敞之地，另一方面亦表明其规模较大。

东北师范大学学者张礼艳指出，丰镐地区自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来已发掘西周墓葬千余座，其中以中小型墓葬为主，随葬品多为陶器。盗墓者主要针对青铜器等贵重物品，因此即使墓葬遭到盗扰，陶器也常得以留存。据截至2004年发表的资料统计，丰镐地区出土陶容器的墓葬为658座，出土陶容器共计1998件，器类包括鬲、罐、簋、豆、盂、瓿、碗、鼎、瓮、尊、壶、盘、盆、爵、觯、卣、釜等20种。主要器类为鬲、罐、簋、豆、盂、瓿，其中鬲654件，约占总数的33%；罐513件，约占总数的26%；簋224件，约占总数的11%；豆286件，约占总数的14%；盂168件，约占总数的8%；瓿62件，约占总数的3%；以上六种陶器合计约占出土陶器总数的95%。

学者付仲杨指出，丰镐遗址内共发现六处制骨遗存，其中冯村北西周制骨作坊遗址分布范围超过9000平方米，出土骨角料300公斤以上。具体而言，丰京遗址内共发现五处制作骨器的遗存，分别位于马王村东、曹家寨东北、张家坡村东南、新旺村西南和冯村北；镐京遗址则仅发现一处，位于白家庄北。付仲杨进一步认为，马王村东、曹家寨东北和白家庄北三处地点因资料不足，目前尚不能确认为制骨作坊；张家坡东南、新旺村西南和冯村北三处地点则可确认为制骨作坊。

学者张礼艳指出，根据已发表资料，丰镐地区共发现西周时期车马坑31座、马坑25座，另发现牛坑4座；此外，有28座西周墓葬随葬有车子部件，83座西周墓葬出土车马器。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王迪指出，丰镐遗址发现的西周陶窑数量在120座以上，散布于历年工作区域内的各处，局部呈集中分布；窑型可分为竖穴升焰窑、横穴升焰窑和半倒焰窑三种类型。此外，遗址内还发现8处陶窑主要产品地点。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长聘副教授曹大志通过对史料与考古实证的梳理，提出周原才是西周真正的国都，而非传统认知中的“丰镐”。其指出，尽管《诗经》记载文王灭崇而迁丰、武王居镐，且丰镐遗址出土了与周原相似的先周晚期遗存，但该现象或可理解为文王为向东方扩张而设置的临时前进基地，而非正式的王朝都城。事实上，武王去世后，王朝统治中心迅速调整，成王早期已将西部政治中心重置于周原，并由周王亲领。至康王、昭王时期，文献中关于在“周”或“宗周”举行朝见、献俘、分封及任官等行政活动的记录，充分印证了周原作为当时王朝首都的核心地位，即王朝当时最主要的西部都城。

丰镐遗址于1961年被列为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于2021年入选中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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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百年百大考古發現”——陜西西安豐鎬遺址. 華夏經緯網. [2025-01-18]. 
• 《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三版网络版中的条目：丰镐（简体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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